• 我们被引导着去相信谎言,当我们看却不相信双眼…… - [金刚怒目]

    2008-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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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文豆瓣给我删了,所以转到这里。豆瓣,我日你,你他妈也就这点出息了!!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以后有话,我还是要说!!】

         生命似佳树,爱情若丽花。
         自由昭临处,欣欣迎日华。
         生命巍然在,爱情永无休,
         愿殉自由死,终不甘为囚。
                                        ——林昭



         我很早就知道了这个故事,只是没有勇气写下心里的文字。

         大二的一个下午,我在图书馆的一个阴暗的角落发现了一本书——《追寻林昭》,书不厚,我本想在图书馆站着将它看完,但谁想就是这本并不起眼的小书却看的人无比悲痛。更让我吃惊的是,书里竟然有我所在的学校里我最喜欢的一位教授的文章——《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

         1968年4月29日,下午三时半左右,两辆军用小吉普车飞快开来,停在上海机场的第三跑道,接着由两个武装人员驾出一个反手背绑的女子,她的口中塞着东西。他们从她腰后给她一脚,逼迫她跪下,另外两个武装人员举手枪开枪,她先中一弹,血溅衣衫,倒地爬起,又开两枪,脑浆涂地,仆于荒原!!然后凶手将她拖入另一辆吉普车,飞驶疾驰而去!

         单看这段叙述,你一定以为这个被枪决的女子犯了弥天大罪。那么,请你再仔细看看那个故事发生的年份——1968年。在这之前,这个女子已经在上海提篮桥监狱被关押了将近十年。1957年,他的同学张元勋在北大的刊物《广场》上发表了《是时候了》,被打成右派。无人敢为他说话,人心惶惶,道路以目。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站到中文系的桌子上,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她还没讲完,后面就有一个外系的学生不知谁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结果林昭站起来反问:“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你是公检法吗?还是便衣密探,我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没关系,武松杀了人还写: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呢,我还没杀人。我告诉你,我姓林,双木林,昭,刀在口上之日!今天刀在口上也好,刀在头上也好,不考虑了。既然来了,就不考虑刀在哪里了!”

         那一年,毛泽东发表了“五七指示”,中国成千上万的右派分子被逼认罪、检讨,下放到依据毛泽东的讲话量身定做的五七干校。北大八百多右派都认罪了,检讨了,但是林昭没有。整个民族都停止了独立思考、陷入盲从、迷信和狂热,她没有停止思考,哪怕镣铐加身,哪怕刀在口上。她拒绝检讨。

         这场轰动北大的演讲之后,林昭被“重点照顾起来”,她被划为右派这一决定,全班全系乃至全校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接着,林昭在她称为的红色牢狱中度过了八年。我们无法得知她到底经历了何种非人的折磨,在她的文稿中这样写道:“我经历了地狱中最最恐怖最最血醒的地狱,我经历了比死亡本身更千百倍的惨痛的死亡”。

         人是不能没有信仰的。林昭以前把毛泽东视为新中国当之无愧至高无上的神,她说:“我心中只有一颗红星,我知道我在这里,他(毛)却在北京或莫斯科,每一想起他,我便感受到激动。”当时她对毛泽东虔诚到极点,称他为父亲。

         但在毛泽东的“引蛇出洞”之后,在林昭自己最最亲爱的同学被斗争被迫害之后,在她自己被关押被凌辱被毒打之后,在亿万民众麻木不仁山呼万岁的时候,她写下这样的诗句:“双龙鏖战玄间黄,冤恨兆元付大江。蹈海鲁连今仍昔,横槊阿瞒慨当慷。只应社稷公黎庶,那许山河私帝王。汗惭神州赤子血,枉言正道是沧桑。”句句直刺毛泽东当年脍炙人口的那首七律。

         这样直白血性的林昭,监狱方面拒绝向她提供纸笔,剥夺她书写的权利。但是她用发夹、竹签等物成百上千次地戳破皮肉,用鲜血书写了几十万字内容在当权者看来极为反动的信件、笔记和日记。一个朋友问我:“林昭最痛苦的时候,她信仰的上帝存在么?存在的话,现在又在哪里呢?”。个人以为,足够虔诚的话,上帝是存在的。

         美国女诗人Emily Dickinson有诗说上帝:I know that he exists.Somewhere,in silence.He has hid his rare life.From our gorss eyes.(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某处,寂静无声,隐匿了自己珍贵的生命,在我们迟钝的眼睛……)

         内心里,她也是害怕过的,她害怕自己屈打成招,放弃自己的立场,放弃自己的尊严,丧失自己的灵魂,但是她无疑毫不怀疑上帝的存在。于是她以血书向上帝求助:“在生一日,必保存我的理智,与同保存我的记忆,但在如此固执而更阴险的无休止的纠缠与逼迫之下,我几乎真的要疯狂了,上帝,上帝帮助我吧,我要被逼疯了,可是我不能够疯,我也不愿意疯呀……”

         当年她为之两肋插刀的张元勋在1968年刚刚出狱,得知林昭的下落之后,悲痛万分,同样义无反顾去上海提篮桥,以未婚夫的名义去看她。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同学亲友除了母亲和妹妹,就只有张元勋这么一个人敢来监狱看她。见到旧友的那一刻,遍体鳞伤的林昭居然嫣然一笑,恍惚中,依然是十年前那个北大的林姑娘,才华横溢,美若天仙。这样的苦难和煎熬之中,她怎么还笑得出来?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但在嘱咐好友代为照顾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放声大哭,身陷囹圄八年的第一次嚎啕。林昭还告诉张元勋,她天天挨打,甚至面临着被狱卒凌辱和强暴的危险,而她唯一能够保护自己的就是用针线将上衣和裤子缝合起来,睡觉也不脱下,上厕所就撕开,然后再缝上……

         这一次见面之后,再也没有亲友见过她,一位医生回忆,身体极度虚弱在打针的林昭被荷枪实弹的监狱人员从病床上拖走。在被秘密杀害的第二天,一名警察来到林昭母亲家中:“我是上海市公安局的。林昭已在四月二十九日枪决。家属要交五分钱子弹费……”

         林昭母亲受了强烈的刺激,离家出走,暴死在上海街头。她是被红卫兵小将打死的。他们说她是大反革命分子林昭的母亲,林昭已被枪毙了,也不能叫这个反革命老太婆活着!一声吆喝,簇拥围打,拳脚交加,顷刻命绝。

         刘索拉说,现在的中国,除了革命经验什么都他妈缺!但刘索拉和洪晃是地道的红色贵族,其中洪晃在全国水深火热饿殍遍野的时候还可以红小兵空降纽约去学习英语。刘索拉的伯父是陕北红帅刘志丹,洪晃的母亲是章含之,继父是乔冠华。她们的批判立场,总是很难跳出自己人内讧的色彩。

         而林昭的农民出身的同学李雪琴在访谈中道破天机:“无产阶级革命是多么残酷啊!”个人认为,中国除了杀人经验尤其是杀自己人经验,什么都缺。杀敌一千,自杀三千,那么多革命者都是倒在了革命的刀下。

         我的同学很少有人看过这部纪录片,看过的人也是闪烁其词:如果我们生在林昭那个年代……如果,如果,我们总是用如果来逃避来隐匿来掩饰来退缩,要知道,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任何假设都是毫无意义而且愚蠢的。如果我回到那个年代,我也许会低头,会逃避,会做老老实实的顺民,甚至靠出卖自己的同学和同志来求得自身的保全,无论怎样,我都无法想象自己比林昭做的更多。

         1980年,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判决林昭无罪。1981年,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宣布给她平反。但林昭究竟犯了什么罪?我们的错误是怎样的错误?我们的反思又是怎样的反思?难道就是这样所有的一切都推给四人帮,然后洗干净手,擦干净刀,大家都是好东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依然王。但擒贼先擒王,不等于擒贼只擒王。有多少刽子手仍然在盘踞高位?有多少屠夫还在平步青云?他们从来不曾为人民服务,他们为人民币服务。他们放下屠刀,他们立地成佛,身前背后簇拥着花枝乱颤的姨太太,没骨头没皮的马屁精和伺候左右的小公公。

         谭嗣同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有之,请自嗣同始。如果你看过这部纪录片,便会明白再精彩再动情的文字也都将注定沦为这个故事的注脚。四十年前,腥风血雨;四十年后,歌舞升平。林昭的鲜血那么快就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就像那本图书馆里灰尘蒙面的小书。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没错,但人民群众的嘴巴是紧闭着的,这一点,也没错。

         牛鬼蛇神仰天啸,黑白无常竞风骚。
         风流人物风流去,今朝何人是天骄?

         举目四望,悲从中来。想起威廉-布莱克的诗句:我们被引导着去相信谎言,当我们看却不经过双眼。它在黑暗里生也在黑暗里灭,当灵魂在光照里却沉睡。

         你知道,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中国……

       PS:张元勋,退休前为曲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原北大《广场》编辑部主编,林昭北京大学的同学。

       在我知道身边的张元勋教授就是林昭的同学,就是当年万马齐喑而独自振臂高呼是时候了的真君子,就是不顾生死去监狱看望林昭的勇士的时候,先生早已经退休。

       我艰难地找到先生的长文《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1979年11月24日上午,在山东省济宁劳改队的办公室里,我接受了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项目组的法官们的平反裁决,他们郑重宣告:推翻1957年的判决,宣告我无罪!……北京大学党委用心良苦,几经协商,依政策的「就地安置」的精神,把我安置到曲阜师范大学中文系任教,直到今天,养生于此……”
      
       后来我听一位年轻的助教老师说起张教授:当年张元勋1979年到曲师大求职时,学校为检验其学术水平,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讲授屈原《离骚》,远离文学和文化长达二十几年的张元勋脱口背诵出《离骚》原文和注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赢得满堂彩,而此时他已经遭受牢狱之灾被关押和强制劳动,21年。

       先生自己说:我这个人不大淌眼泪,因为什么呢?过去那生活使得我们非常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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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豆瓣早已经成为小文艺青年,80,90后的娱乐后院,OnlyYou 这样为真理正义游行呐喊的文章,肯定会被踢到大马路上的。勇气,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我80年生)来说,太可贵了。
  • 希望更多得人看到。
  • 拜读了
    有这些历史存在,国人们都学乖了。
    想起万历十五年里,就像是那个年代的张居正只能有一个,申时行学乖了。
  • 当我们被引导着去看谎言,很幸运我们不会相信。这段历史,总会有一个清明的时候,时间就是最好的武器。
    我们是凡人,我们可以保持沉默,但我们永远不忘记。
  • 激情好文!

    想起《谎言之为生活支柱》中:
    如果马克思活到1938年,活到 1957年,活到1966年,活到1989年,老人家会说什么?他还会重复《共产党宣言》所宣言的那一切吗?他预料到世界无产阶级挥舞的旗帜下有一天会麇集起新的食利者吗?他预料到这些人比历史上任何统治者都更加贪婪和残暴吗?他会让自己为人类遭遇的浩劫承担多少良心上的责任?他会像萨特宣布说“我不是萨特”那样,向全世界宣称“我不是马克思主义者”吗?
  • 那个意识形态异常扭曲的时代,十分可笑,却又触目惊心。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历史便那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 听说我们的历史以三十年为限。
    三十年前的事我们不知道,知道的人闭口不谈。我想是谁经历过那样的年代都不会再有开口的勇气。
    国人有忍耐之心,其实是为时代之祸。残酷的大刀往内砍,抹煞了我们的常识,砍断了历史的延续。
    历史的遮羞布,是执政者强加在我们头顶的恐惧。
    悲~

    豆瓣,连南方周末都禁了
    求真,总是太难。

  • 每一个时代都有它的颜色,只是现在在和谐的阳光下,我们大都麻木到看不见了。
    更有时是:他们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而我们没有......


  • 顶!
    豆瓣都快主旋律了....
    嗯,其实林昭某种程度上大概是冰山一角吧
  • 超赞超赞超赞超赞超赞``````````````````````
  • 回想起来,之前我的老师同我说的林昭。我亦无法想象,现在我也还能不能保全自己。实话是,不能。
    文革不配有林昭,而就算现在也不配。
  • 而林昭的农民出身的同学李雪琴在访谈中道破天机:“无产阶级革命是多么残酷啊!”个人认为,中国除了杀人经验尤其是杀自己人经验,什么都缺。杀敌一千,自杀三千,那么多革命者都是倒在了革命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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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想起法国大革命,也是这样,革命者又被新的革命者结果。。。
    默哀。真诚地希望,在中国现在,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 你这是怀念还是怀恨,这是时代的悲哀,不是她一个人的悲哀,现在还说这些的我觉得就是懦夫!不敢面对未来,你难道喜欢活在别人对你的忏悔中找到生活的信心,还是你喜欢同情别人以彰显你的责任心,还是想找出自己软弱的理由而让自己的存在变的有意义!你无聊的很!现实点
    ........#24 很傻很天真
  • up~~~
  • 不是做广告,而是有种义愤和责任感让我介绍大家访问我的博客,有些残酷总要有人面对,我们的历史才是真实的。
    http://blog.163.com/mr.zzz825825
    如果你的内心还是有阴影,没有现实快乐和自信可以平衡,那还是先把自已变强健了再来,因为接近黑暗,就要能够免受污染。
  • 懦弱一点说,我们记得这些事这些人,我们述说这些事这些人,我们悼念这些事这些人,而我们还好好地活着——中国在进步,只是永远也进步不到我们期望的样子,终点在正无穷……

  • 不只是悼

  • 不只是悼
  • 他们,才是中国的脊梁.
  • 其实谎言或是真相,谁也不能断然。
    历史只教会我们一些道理,每个人学到都不同。
    所以反观她的生命,其实太多不值。
  • 优上~~~
    时间总会把掩埋了的历史刨出来
  • 林昭
    昭昭天日底下一片暗夜漆黑.....
    这文被豆瓣删了么?我还以为豆瓣会自由一点有胆一点。不要紧,依旧顶你!
  • 超赞师兄精辟愤慨之文章
    气愤豆瓣竟然不敢登
  • 憋不死的~~~~顶~~~~